6/6/21

Never let me go

 


二十年前心爱过的专辑歌曲,用来表示此时心情。然而之前并不知道,这首歌是齐豫和另一位音乐家Suzanne Ciani的合作。也是第一次看到两位合拍的MV。

It is a chance / a romance /
It´s a dance we do

Turning in circles we go /

Turn like the seasons / 
Turn back to me once again /

Never let me go /

这一次,可以不要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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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9/13

年末回归与游离

1.

前些天某人不在的时候,经常靠写毛笔字来打发睡前时间。好像只有全神贯注一笔一画写下去,才能既放松盯了一天电脑的眼睛,又不至于闷坐无聊。

慢慢地写字本身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写「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开头三点水,好像就看到水气氤氲,接着是好多草字头好多花木,接着是「所思在遠道」,好长好远的路途,在走之旁的最后一笔深深地捺下去。冬至前几天,写「歲暮陰陽催短景」,「日」字就在行間忽隱忽現,然后「天涯霜雪霽寒宵」--漸漸分不清那些雨雪,是點點滴滴寫在紙上,還是落满屋簷下,那些漫長的夜晚。

也有好几次,是苦思冥想到静夜,想一个问题想得兴奋起来,疲惫而久久不能入睡。好像久不动用的感受力和执着心,在独处的一段时间里被尽数唤醒,竟然让自己都有些惊讶。猫养成了进屋跟我睡的习惯,一边一只会打呼噜的毛团。等我好不容易睡着,凌晨五六点钟又会被她们叫起来,给一顿加餐。

和猫们日常生活中的互动,是由这样规律性重复出现的场景堆叠起来,以至于时间流逝的方向性变得不分明。由此就更感叹人可以从其他人类身上,发现层出不穷的新感触。昨日之我,与昨日之他人一样,渐渐隐去在年月深渊。

2.

也许人类时间的方向性,每到年末,总显得格外急迫。如铁锚沉水,弓矢在弦,再几个晨昏,这一年便成为过去。

某人签证又被审查,本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或许也因为是在年末,而给我带来比平时更多的惶恐。害怕他没有办法如期回归,害怕这一年要在等待中结束,好像一切其他的事情,都必须在他回来之后,才能获得继续发生的契机。

在共处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每个人都变得比从前脆弱。即使在恢复到独处状态之后一段时间,也仍然习惯性地伸手向虚空,寻求安慰。景与物越熟悉,越无可回避地指向空缺,反正离开的那一方,永远是要比留守的一方更逍遥。越馴服,就越无防备,越留恋牵绊。如果能接受这种脆弱感作为生活的常态,大概也算是某种心得。

某天跟G讨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说「相忘」可以解为对儒家所宣扬亲族伦常的反对,不去约束什么是人的「自然感情」。G则想要以生死与去留来解释「相忘」。又说起舒伯特C大调五重奏第四乐章最后一个乐句中的不协和音,好像是奔向无可避免的终结之前,一瞬间的迟疑,稍稍游离于当下。

在一年结束前最后几天,总想要写篇日志的这种执念,或许也可以归结为这样一种迟疑。

3.

明白了自我的脆弱,也就更能对周遭无所不在的他人之困境产生同情。有时候觉得,其实将来工作,能够为别人做的,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一点。

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一种未来生活的可能性,在不断的述说和信件往复里变得越来越真实。真实感还来源于那些豁然开朗的转折点--五月份在社科院楼下的某个早上、七月曼彻斯特街头的彻夜长谈、还有十二月面试前夜的旅馆里,忽然想明白下一个题目可以怎么做。如果天假时日,真的很想要把它们付诸文字。虽然知识的对象与结果都不属于我,但每一个知觉与识认的瞬间,则都是切实由我之心境发生。有这些,已经足够重要。

最终某人还是如期回来。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完整经历了重逢的欢喜、由欢喜而生过多的期望,又由期望而生失望,最后回归到离开之前的一种日常。于是窗外又飘起绵长的雨雪。我终于又可以恢复工作。

谨以此纪念将要结束的一年。并祝还会看到这里的所有人,新年快乐。

* Franz Schubert, String Quintet in C major, D956 - 4. Allegretto @ Tud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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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8/13

早期音乐

这学期除了找工作,做下来两件额外的事,一件是一年级拉丁文,每周四次课,今天期末考完了。第二件是参加了一个室内乐的小团体,是H校本科生某宿舍的传统,此前有朋友参加,辗转推荐。学期初有一个简单面试,给一张谱子就让弹,然后看大概过得去的就收。阴错阳差在面试结束往外走的时候跟负责的老师说我感兴趣早期音乐,老师眼睛一亮,说这个团体确实有演奏早期音乐的传统。后来果然分组被分给了一个学早期音乐大提琴的老师,得以第一次接触大键琴(harpsichord)。

一把小提琴,一个女高音,加上我,排演亨德尔的两首小咏叹调。每个人交一点钱,学期中一共上八次课,从秋至冬,十二月初参加一个小型演出。我们的老师是性情中人,每次出现都拖着大大小小三四件乐器。她还热爱针织毛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在一堆乐器中间淡定地织着手套。慢慢地知道她有一个男朋友,男朋友有一只长毛猫,他们在一场慈善义演中认识。她原本是学大提琴演奏的,一旦被早期音乐吸引,便跑去我们隔壁的Longy音乐学院读了一个学位。毕业后,因为没有找到固定收入的工作,因此需要看每个音乐季是否有演出团体临时招人,从早到晚排练、教课,此外还要到星巴克打工贴补家用。

早期音乐为什么那么吸引人?我所涉甚浅,但似乎已经尝到一点好处。在我自己学习现代钢琴演奏的二十多年(!)里,似乎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于打磨技巧、识记乐谱,最好再加上一点这里那里的表现,以期让自身对音乐的感受可以及人。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却完全不同:在我们演奏的这些作品里,大键琴的乐谱事实上是好几个伴奏乐器的汇集,一个键盘手可以同时扮演一个伴奏室内乐团 (Continuo Group)。最重要的声部是最低一行,其余的和声可以根据其他声部的情况来增减。另外音乐的行进竟然全在键盘低音的掌控之中;虽然大键琴声音不会和独奏乐器争抢风头,但少了它,独奏乐器就像花纹没了衬底,终究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在技巧不太难的情况下,可以多想、多试、甚至于开始和再现选取不同的段落加以强调。按照老师的话说,她在学“现代”古典音乐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在被权威的标准评价,好像弹漏一个音,就完全失去了让自己的理解得到听众的机会一样。但早期音乐的圈子更平等,每一个音乐家都抱着学者的态度进入乐谱,试图理解什么是比较合理的方式去呈现它。在这更加从容的空间里,每一次合奏都是一次探索之旅。

那天下午演出之后,我没有办法保持平静。街灯开始闪烁,天色迅速暗下来,这至少是一个像样的收束。莫若竟不管手头还有多少事情要做,先到城里去把面试要用的西服上衣买好。

后来果然买到了不错的上衣。然后就在短短十天之内,面试结束、猫也安好,赶在第一场风暴之前开车去采购了食物。昨晚又来第二场雪,势头更盛大,满城屋顶一夜全白,雪块在放晴之后的正午簌簌滑落。忽然就不再有明天一定要做完的事。忽然某人的签证就告通过。忽然间我在图书馆借书只能续借到明年五月底的毕业季……忽然学校平时最热闹的食堂,午饭点也变得空空荡荡。

也许早期音乐毕竟是这一切得以发生的过程中,最密不可缺的一环。等我拿到了演出录音,会想办法在这里放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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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9/10

Indian Lullaby

1893年,德沃夏克乘火车从纽约前往远在明尼苏达州的明尼哈哈瀑布(Minnehaha falls)。“minne"在达科他语言里是“水”的意思,"minnehaha"就是“落下的水”;而"minnesota"也是一条河的名字,字面上的意思则是“映着天色的水”。途中,他听到一首印第安民谣,灵感突发,在衬衫袖子上匆忙写下几行谱子,后来成为一首小提琴小奏鸣曲的第二乐章。次年,全曲在欧洲出版,风靡一时,人称“印第安摇篮曲”(Indian Lullaby)。

如今动动鼠标就可以查到这些难以考证的facts。不过也并不介意再把它讲一遍。

下面是这首曲子的一个完整演出录音。中提琴版的改编,比小提琴更加低回婉转些。



Sonatina in G major for violin and piano, Op. 100.
Performance in an arrangement for viola and piano, at the 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 in Boston.
Viola: Dimitri Murrath
Piano: Vincent Pla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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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10

斯拉夫弥撒

上周六,寒夜中去听Pierre Boulez指挥CSO演出雅纳切克的《斯拉夫弥撒》(Glagolitic Mass),又一次深深震撼。1926年,七十二岁的作曲家在短短几个月内写完这部气势磅礡的弥撒。这个不服老、深深爱恋小他三十八岁的女子、冥顽不灵的无神论者,偏偏不用传统拉丁文歌词,要凭一己之力,用古老的斯拉夫语为底本,献一部赞歌给年轻的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

这部作品于1927年首演,迫于当地乐团水平有限,不得不对乐谱大作删改;这次演出的是根据雅纳切克的手稿复原之后的版本。在youtube上找到Boulez指挥BBC交响乐团的版本,觉得管乐表现不及CSO。



两次大战之间的欧洲。古老帝国解体,民族国家新生,弥漫其中的乐观情绪,可以请天地神灵作见证。民族主义在当时,还远未成为一个形迹可疑的词语。就说这部曲子,哪里像匍匐在上帝脚下的羔羊?明明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凡人英雄啊。

最近格外迷恋这种又硬朗又忧伤的调子。前天在downtown见angela茶叙,买了一袋咖啡豆作生日礼物,抱着包坐在地铁上颠簸,满怀咖啡香。下午道别后往车站走,渐暗的天空中开始布下细细的雪阵,高楼灯火的影子映在深黯的河水里,就像坚硬明亮的铜管乐段中间,偶尔闪现柔美的单簧管和竖琴。

若一切事物的运行,都完美互洽,我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话值得说。但这世界已如此吊诡与无常;我们也就不妨哑着嗓子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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