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

【摘抄】 拉图尔论宗教的语言

神职人员们认为,在宣道中必须强调人性的弱点,甚至在这些弱点中找到他们的“神”之光辉与伟大。想想看,如果他们也像圣经外典中那些先驱一样,去陈述“神”如何脆弱、无助、与“人”互相倚仗而生存,那样的宣道会是什么样子?与其费力去与虚无缥缈的“无神论”斗争,他们不如在一个终于去除了有毒的征服与主导的世界里陶然自得!反过来说,您这些人文主义者(humanists),与其把对人的尊重建立在宗教野蛮性的对立面,为何不去想想,什么解药能让自己从控制别人的迷醉中醒过来呢?你们真的都相信,人类的历史不过是游乐场上的跷跷板游戏,一头的“神“向上走多远,另一头的”人“就得低下去多远;而”人“若要胜利,则”神“必须死去?

时代在变;大地的表面已经更新。我们已经明白,控制一切、全能的创世者并不存在——不管是”神“或是人!——但是,此间仍然存在照护、谦慎、明察、沉思、犹豫以及复兴。为了彼此相互理解,我们所依仗的的唯有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东西,然而这并不代表,人类的双手就要取代此前的创世神话。

——Bruno Latour, Rejoicing: Or the Torments of Religious Speech (Polity, 2002), pp. 1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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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22

Chimera 拼接的怪獸

 Michel Foucault, <Security, Territory, Population> (Picador, 2017)

節譯自英譯本

頁41-42

這一看待事物與處理事務的新方式隱含著重要的改變:如何去面對稀缺---這一令人恐懼的事件--它導致物價上升,並可能引發暴亂。在此之前,飢荒這一類的災難是一種同時作用在個體與群體層面上的現象,只要有人挨餓,那麼人群以及整個國家也會挨餓;正是因為飢荒能夠迅速讓人群命運在如此巨大的尺度上緊密相連,它才被看作是一種災變。現在,如我剛剛所講述的這種政治-經濟規劃將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呢?簡言之,作為事件的飢荒將被劃分為兩個不同的層面。用來規制穀物交易的種種限制性的法案被取消之後,如阿貝爾所言,稀缺將成為一種拼接怪獸(chimera)的現象:首先,稀缺被看作是一種自然產生的現實,而即便它真的發生了,也不過是某些錯誤人為因素偶然產生的副產物。因此,從此稀缺將不再作為災變而存在,不再有如此破壞性巨大的、同時作用在個人與群體層面上的飢餓發生。因為市場調節供給,不再會有人口層面上的飢荒。但這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我們通過“放任”(laissez-faire)的手段控制了稀缺,通過“放任事物流通無阻”來實現自然的供需平衡。也就是意味著,當物價想要提升時,便放手任其提升。一旦稀缺的苗頭出現,我們便放手任其發展到一個甚至數個市場範圍內,而這一新的現實(稀缺)終將自行產生自我控制與調劑的趨勢。因此,總體性的稀缺將被根除,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在某些區域,某些市場,某些個人將經歷物價飛漲、買不起糧食繼而餓死的結果。然而,通過放任這些人餓死,我們從而達到了不讓稀缺影響全體人群的目的,從而消滅了此前作為災變的大飢荒。因此,作為事件的稀缺被一分為二。作為災變的稀缺消失了,然而導致個人死亡的稀缺不但不會消失,而且必須不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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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把“稀缺”與“飢荒”置換為“新冠感染”,便可明白我們目前身處的拼接怪獸的時代。在地球一端,不成其為災變的個體默默死去。另一端,因為恐懼災變而不顧一切地阻止人們死於新冠,卻從而導致更大層面上的災變。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imera_(mythology)#/media/File:Chimera_Apulia_Louvre_K36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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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20

如何抵挡遗忘



1.

李文亮医生离开七天了。

在这七天里,或许有数以千万计的人们第一次发现,当自己试图在社交网络上表达内心的愤怒、恐惧和哀伤时,这些表达瞬间成为可供分析、采样、操纵的数据。在大洋一端,这些数据可能触发训诫、禁言或更严厉的处罚;而在另一端,它们则可能被用来作为个人定制广告内容的依据。

大公司与国家安全部门的服务器同时高速运转。而我们以为自己最为宝贵的、不可侵犯的情感,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被物化、被侵犯。

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因为如果不能,日常生活就无法继续。

然而大疫当前,所有人的日常生活已经无法继续,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我们的明白?

2.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用更多的数据来抵挡数据世界的遗忘。

但也是在这七天里,我了解到以下一些工具和资源或许可供参考。

- Internet Archive 国际档案库时光穿梭机 自动抓取网页信息:https://archive.org/web/

已经有超过四亿份网民上传的网站剪影,来自世界各国出于各种原因无法长期保存的信息。上传需提供内容的原网址。

另见Internet Archive 博客关于社交网络困境的讨论

- 常春藤联盟各大图书馆联合发起的信息采集:https://archive-it.org/home/IvyPlus?

分专题,囊括世界各国的重要议题包括中国的Me-Too运动。收录了目前已经难以看到的文章和报道。

- 斯坦福大学收集的中国非政府组织已经下线的网站存档:
https://exhibits.stanford.edu/chinese-ngos

- 海德堡大学收集的当代中国研究资料集;点击左边“浏览”和“搜索”可以看到标题和其它信息,下载全文需要注册用户。
https://www.zo.uni-heidelberg.de/boa/digital_resources/dachs/about_en.html

希望我们,在还可以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不要假装没有看到。

3.

最后想纪念一下。今天是我和我的先生认识十七周年,在化学北楼报名高级英语阅读课排队的门口。

然后我们骑着破破的自行车,绕着晚冬寒气未消的未名湖聊了一会儿。

当然,故事的后续发展是2003年春季的SARS。在隔离和等待的焦急日子里,我深深地记住了滴露消毒水的味道。

后来他暑假回来,给另一个女同学带了上海特产大白兔奶糖。

那个女孩现在在南方大城市的医院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小孩。前几天刚刚送她的同事到湖北抗疫前线。

无论如何,我们的生命都已经紧紧地交联在一起,不是吗。

这些事情我们不想告诉社交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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