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20

抄诗并试译:守夜



Vigils
by Annie Finch

守夜
安妮 芬奇


海洋,向远方伸展,无言
比人迹所至最后的海岸线更远
水面之下,有波涛未曾开启的
深深的窗,将夜晚
反映在层层叠叠的玻璃上。
那里有婴儿房,那里有保姆,
那里有父亲的瑰奇的
眼睛,望向窗外。孩子不舒服吗?
他的逝去,正在星空中回旋。

深深的室内,高烧的蜡烛
和平终于从我们身体每一个细胞中涌出
三个人在守候,一个人在瞪视着
目光好像海水中游泳觅食的海豹。
香炉的轻烟涌动,如海浪一般大声
蟋蟀唱着沙粒之歌,向沙漏的边缘处去。
我们在时间之外,等待,同时时间收集
我们周围的勇气。守夜是沉默的。一旦

你看到时间向外奔涌。那天在婴儿房里
当书本第一次意味着语言,在妈妈的声音里
手指描画出字样。你看到
词语进行着呼吸,最初的圆圈不停扩大
而当中的空间向内崩塌。它们闪闪发亮。你的笔
将会用力地刮蹭墨水,字样嵌刻
就像岩石上的卢恩字母(runemarks),耐心地引用着:
Wittgenstein, Gutkind, Gurdjieff, Weil...

你长久地凝视,长远地行走,用意呼吸,
拖曳着身体。你看向
自己的死亡,枕头上弓起头颈,左手的手指蜷曲。
你的嘴唇微微张开,并不为那些时日所动
以及守夜的盐水喷雾。你告诉我们
你还要走多远,以及那么长的每一分钟
有多漫长。同时,
夜晚正盘旋而上,俯视着房间
并且将你带走,直到你也在高处
俯视着我们。

他将那些书页留下了。这里是信件,
寄来书本、感谢、学生,还有诗歌。
这里是风筝,还有不停旋转的陀螺,
圣像,狂欢游行,修道院,还有海边步道
凉亭,惊喜,笑话,还有没法言说的
沉默。更多的书页。言语悄然而来
就像花朵的香气。几何图形是清晰的。
语言是自然的。真理并不是狡黠的;

猫使用自己的语言说话。你还在呼吸。
这里将得到解脱。这里是你的枕头,
像叠好放在口袋里的手帕一样
凉爽。这里是你梳乱了的白发。
这里是一个吻,在你的太阳穴上
好保护你在孤独漫长的战斗中平安无恙。
那么,你可以走了。我们停留
在这寂静里,而这寂静也正是我们来的理由。

夜晚,请拉着他的左手,将书页翻开。
请围绕着他修过的门和窗旋转吧。
请和他的答案一起旋转吧,有耐心的和没有耐心的。
请和他固执的独立性一起旋转吧,他的手臂
因为家人的需要而变暖,他的双手
戴着宽边、刻过字的金戒指飞舞,那些书页
也起舞,带着他想过的事情一起飞舞。他的呼吸
慢下来,边缘逐渐地
融入黑夜。

这里,是他没有合拢的嘴唇。寂静
已经在这里,像一个巨大的
全新的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一片树叶成为他的神庙。他独自凝视着。
他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手
完整无暇,拇指和食指的弧线,带着宽边的金戒指
他的面孔,忽然如此美丽和年轻,在火光的照耀下
成为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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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20

Spring and All by William Carlos Williams

20200218试译

https://poets.org/poem/spring-and-all-road-contagious-hospital

通往传染病院路旁
头顶是汹涌的蓝
斑驳云朵驰来自
东北—寒风。远处,
荒原辽廓、泥泞
棕黄因有枯草,兀立或倒伏

几潭静水
点缀着高树

一路尽是暗红
发紫、分岔、枝条横生
充塞着灌木与矮树
棕色的死叶在底下
还没长叶的爬藤—

没有生命的模样,缓慢
眩目的春天正靠近—

他们赤裸着进入新世界,
受冻,对什么都不确定
除了正在进入这件事本身。他们周围的一切事物
那寒冷的、熟悉的风—

现在是草叶。明天
野胡萝卜紧紧的卷曲叶片
一个接一个,万物浮现—
越来越快:清明,叶的轮廓

但是现在,沉重庄严的
进入—无论如何,深刻的变化
已经到来:他们生根,他们
向下抓紧并且开始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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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0

王璞:《仿制布莱希特》

仿制布莱希特

王璞

仿作:疫情中,借用布莱希特《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之体

两大医院落成,昨晚,建设者们都身在何方?
今夜,日理万机的人们又能亲自睡几个小时?

波尔金诺之秋,避疫的普希金名下有多少农奴?
中世纪,勃艮第的伯恩济贫院也有传染病人吧?

法国,在医用口罩厂找到工作的青年,开不开心?
周南,检测排污的技术员,看没看见汉广之女神?

同胞正在死去,为什么我的身体淫溢着……欲望?
外地医生驰援,向谁报到,听谁领导,加谁微信?

谁确保了网络之为网络?谁发来这么多表格?
谁设计民心的算法?谁翻墙?谁能断网读史?

(临时的匮乏要靠何种主义来缓解?
哪一种久远的匮乏形成了这个民族?
我们这一代人的匮乏也该统计一下?)

谁扫码?谁骚?谁离骚?谁梦到大洪水?谁治水?
最后一个问题:我如何了解陡然与我有关的现实?

2020年2月9日星期日


附Berthold Brecht原作,摘自Marxist.org

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
  Questions of a worker reading History

  (译者:冯至)


七个城门的底比斯是谁建造的﹖
书本上列了一些国王的名字。
石头和砖块是国王搬的吗﹖
还有巴比伦,一再被摧毁
是谁又一再将她重建﹖
金光闪闪的利马的建筑工人,
他们住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砌了一天的城墙,天黑之后,
万里长城的泥水匠在哪里过夜﹖
雄伟的罗马到处都有凯旋门。
那是谁打造的﹖那些罗马皇帝
战胜的又是谁﹖

大名鼎鼎的拜占庭
它的居民都住在宫殿吗﹖
传说中的亚特兰提斯,
大海先淹没奴隶,然后
那些主子才漂浮在黑夜的汪洋中哀嚎。

年轻的亚历山大征服了印度。
就凭他一人吗﹖
西泽打败了高卢人,
他该不会连个煮饭的都没带吧﹖

无敌舰队沉没的时候,
西班牙的腓力哭了。
没有别的人哭吗﹖
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战争中获胜。
除了他还有谁获胜﹖

页页有胜利。
谁来准备庆功宴﹖
代代出伟人。
谁来买单﹖

一大堆史实。
一大堆疑问。


批注

底比斯﹕古希腊的重要城邦与王国,许多古希腊悲剧的故事发生在这个地方,传说中的奥狄帕斯王就住在这个地方。
巴比伦﹕古巴比伦王国﹙公元前二○○○年~一○○○年﹚与新巴比伦王国﹙公元前七世纪~六世纪﹚的首都,是古代最著名的城市之一,遗址在伊拉克巴格达南边。
利马﹕秘鲁首都,西班牙入侵者于公元一五三五年在此地建城。
拜占庭﹕古代是希腊人的殖民城市,后来成为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的首都,改名为君士坦丁堡,现在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堡。
亚特兰提斯﹕传说中的海岛,岛上有古城,位于大西洋直布罗陀海峡西方,后来沈入海底。
西泽﹕古罗马帝国的军事将领与独裁者,曾带兵入侵高卢地区,写了一本《高卢战记》。高卢地区包括目前法国的全部﹑意大利北部﹑比利时与荷兰南部。
西班牙的腓力﹕西班牙国王腓立二世,在位期间一五五六~一五九八年,是西班牙国势非常强盛的时期。他在一五八八年派遣无敌舰队入侵英国,结果在多佛海峡被英国海军痛宰。
腓特烈大帝﹕普鲁士国王,在位期间一七四○~一七八六年。他为了扩充领土而入侵奥地利的西里西里,随后引发欧洲的七年战争。
七年战争﹕一场以领土的扩张和海外殖民地的争夺为目的的战争,主要的参战国是普鲁士﹑英国﹑奥国﹑法国﹑俄国,一七五六年开打,一七六三年结束,获胜的一方是普英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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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17

0725抄诗

William Carlos Williams, "9/30," from The Descent of Winter

There are no perfect waves—
Your writings are a sea
full of misspellings and
faulty sentences. Level. Troubled

A center distant from the land
touched by the wings
of nearly silent birds
that never seem to rest—

This is the sadness of the sea—
waves like words, all broken—
a sameness of lifting and falling mood.

I lean watching the detail
of brittle crest, the delicate
imperfect foam, yellow weed
one piece like another—

There is no hope—if not a coral
island slowly forming
to wait for birds to drop
the seeds will make it habitable

并没有完美的波浪—
你写下的是一片海
满是错字和
病句。平展。焦灼

远离陆地的中心
被几乎沉默的鸟儿
翅膀拂过
它们似乎从不休憩—

这是海的悲伤—
波浪像言辞,全都碎裂—
起伏不定的情绪雷同。

我倚身观看诸般细节
那坚薄的浪花,精致
而不完美的泡沫,棕黄的野草
一片类似另一片—

这里没有希望—若不是有珊瑚
岛在缓慢成形
只等鸟儿投下
那种子会让它适合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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