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0/12

涉彼南土 言采其橘_下

3.

因理查德的推荐,我们找到Mandeville小镇上一家叫做“生锈鸬鹚” (Rusty Pelican) 的小饭馆,正好赶上星期天中午新奥尔良圣人队的比赛,举家出动的当地食客们看得兴高采烈。吃到了传说中的秋葵汤饭 (Gumbo),切成小块的秋葵 (okra) 早已经炖化在海鲜和蔬菜泡饭的浓汤里。还有一种叫做“穷小子” (Po'boy=poor boy)的食物,是把炖得烂烂的牛肉连汤汁一起夹在法式面包里,大概是法属时代的遗存。

从旁恰特雷恩大湖离开之后,循路向西。公路有时变成长长的浮桥,下面是星罗棋布的湿地沼泽。大概因为是冬天,树木虽不凋落,色泽也显灰绿。溯游而上,开始见到大片甘蔗地,地里有还未收割的甘蔗。远方忽然出现一座高耸的桥梁,不用说就知道是跨河大桥,造得高是为了让下面运货船只通过。从大桥上下来,转到紧贴水边的小道,却看不见水,只见高高的防波堤。想来春夏上游融雪后,水位可以涨到比地面还要高。

到达橡树夹道种植园 (Oak Alley Plantation) 的时候,参观时间已经将近结束。我们也就远远地站在大门口,望着橡树浓荫掩映中的旧日豪宅,以及环布周围奴隶居住的简陋木屋。如今的访客们喜欢来这里美餐一顿,再听些老房子里的各种鬼魂故事,发出愉悦的惊叹。而那些被奴役的人们,不仅生前不能拥有他们所耕种的土地,身后亦不能阻止种植园的历史记忆被无限浪漫化。

当内战中南方落败,以奴隶劳作为基础的种植园经济也随之衰落,关于战前南方的叙述便逐渐被架空于一种无归宿的美与迷梦。在工业文明的冲击下,旧南方的白人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可他们的哀歌还没唱完,刚刚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已经开始向寒冷的北方城市迁徙了。

有黄豆般大的雨点打在泥土上。我们离开种植园,继续沿河堤前行,穿过雨幕,望见一片巨大建物,黑色烟囱林立,锅炉吞吐白烟滚滚,窗口闪着橙黄色的灯光。这大概是附近所有蔗糖被提炼、加工、再转化为各种化工原料的工厂。它像一座移动城堡,沉默而突兀地站在河川之隰;它是旧南方最为叛逆又最为忠诚的后裔。


4.

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我们开车向南,想去看一看密西西比河真正入海口的样子。可是开啊开啊,怎么也望不到头:大河离开城市之后,如毛细血管般分岔成无数条细小的支流。在任何一点驻足,面前的水或许多少都有海的咸味。

经过的城镇,人家门口都开向水边,停泊着自己的船只。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苏常一带的水乡。

最后日落的时候,还离地图上道路的尽头有十几公里。但也不想再往前了,就停在那里,静静消受了漫天绯红的暮云。

水草丰美,晚风柔和,又是一个南国的落日,在一年末尾。

不管岁月如何销磨,总有这样的时刻,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疲累。然后黑夜收拢一切,如同归家的安顿。

多谢你曾共我见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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